第47章 (1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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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等會你出來的時候，再撿起來就行了。”
我聳聳肩膀，輕裝上路。到宮殿裏見過斯格拉默之後，我和三個小弟，或者說古代諾德英雄一起，憑借著那句joor zah frul，輕輕松松的把奧杜因拖到地上砍死了。
這簡直就像一場寫好的劇本，是的，龍裔是主角，但導演另有其人。
☆、第 90 章
撥雲散霧，松加德的美景重現，我四處喊了一會，但萊迪亞沒有現身。
一秒都不想多留了，當鯨骨橋守衛問我回不回去的時候，我一口同意下來，眨眼之間便被送回了霍加斯高峰，帕帕龍的面前。
他當然很高興，洋溢著讚美之詞，然後帶領著眾龍，飛離山頂。
傲達威英故意落在最後，他似乎有很多想說的，卻最終只說了一句，當你需要我的時候，我會現身的。
我被他弄的很糊塗，大龍們離去，這世界只剩下小人們的紛爭，還有什麽地方會需要再召喚他？不過我還是點了頭，目送他飛走。
進到灰胡子的住地，本應該很高興的艾恩蓋爾大師，不知道為什麽嚴肅的立在大廳中央，看到我出現，他依舊拉長著臉：“Dovahkiin，其他人已經離開，你也可以走了，我們不必再見面。”
這樣也好，和他們打交道本來就並不是一件令人感到舒服的事情，要不是帕帕龍如此的和藹可親，我真的不想再見灰胡子們。
踏著輕快的步伐下山，一路跑回月瓦斯卡，砰的推開門，我並沒有像想象中一樣，撞進法卡斯的懷中。大廳裏空空蕩蕩，沒有半個人影。
正疑惑著，看到艾拉抱著小克拉克從下面的居住區走上來，她沒轉身，但孩子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，立刻大叫起來。
“mommy，mommy，”小克拉克從艾拉的手臂中掙紮下來，蹣跚著朝我跑過來，“daddy get badly hurt.”
他這話讓我大吃一驚，卻又忽然反應過來，他所說的daddy應該是指威爾卡斯。我將他抱到懷中，輕拍他的小屁股，一面問艾拉是怎麽回事。
“就是三天之前，你去龍宵宮那時候，忽然開始下暴雨了，很大很大的雨，弄的屋頂開始漏水，而且不偏不倚，剛好落在爐火上，整個月瓦斯卡都開始變冷。”艾拉聳聳肩膀，“我們是覺得沒什麽，但是孩子受不了，威爾卡斯就爬上去修屋頂，下來的時候，可能踩滑了或是怎麽的，他就摔下來了。”
“我的天啊，他沒事吧？” 我忍不住驚呼。
這女射手輕松的一笑：“放心吧，他死不了。要不下去看看他？”
我搖搖頭：“有他哥哥在，不需要勞煩我了。”
“呆瓜？他沒回來啊。” 她有些不解的看著我。
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感覺，威爾卡斯是他最親近的人，出了這樣的事情，法卡斯怎麽可能不現身，莫非是安安有什麽不妥，所以無法分身前來？
將小克拉克交由艾拉照看，我背著劍，從戰友團飛奔下樓梯，順著這條無比熟悉的路跑到家門口，此刻已到傍晚，每座房子都掛著星星點點的燈光，只有風宅暗無生息。
從側面的窗口看進去，一樓肯定沒人，我剛掏出鑰匙想開門，卻發現，大門根本沒鎖，而是虛掩著的。
這簡直太奇怪了。有女兒在身邊，法卡斯不會做這麽不安全的舉動。按照這個推測，屋裏應該來了竊賊。好嘛，偷到我頭上來了。
我抽出劍來，慢慢潛進屋裏。剛走一步，就聽到樓上的木地板吱呀一聲，這人果然還沒走。我略略思索，若是搶先幾步跑上去，就不用在樓梯上和他正面交鋒了。
剛大喊著沖上了樓梯，我高舉著的巨劍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怎麽是你，幹嘛偷偷摸摸的跑進來？” 瑟拉娜收去手中淡藍色的火焰。
我也將劍背起來，沒好氣的搖搖頭：“你在家也不開燈，嚇壞了安安怎麽好，她膽子特別小。”
“我又沒有鑰匙，當時你們走了以後，只能掩著房門。我一個人在這裏呆了三天了，你是第一個回來的。”
瑟拉娜的話讓我吃了一驚，也就是說，法卡斯並沒有回到雪漫來。文斯塔德已經燒毀，他會去哪裏呢？更何況，他還帶著年幼的女兒。
我抓起這吸血鬼公主，一起瘋跑到月瓦斯卡，直到威爾卡斯面前。
“起來！” 我猛烈的搖著他，“我到處都找不到法卡斯和安安，不知道他們到哪裏去了。”
他一把將我推開：“別碰我，我自己來。”
等他從床上慢慢的坐起來，我詳細的將從我們抵達霍加斯高峰開始的所有經歷講述了一遍，瑟拉娜在一邊幫我添油加醋。
“你說灰胡子首領是頭龍，還飛走了，” 威爾卡斯似乎很不信的藐著我，“真是這樣，就沒有什麽可擔心的。龍不是一種虛偽的動物，就算耍詐，也是陽謀不是陰謀。”
這時有人在外面用很大的力氣砸門，我跳起來去開，來人小小一個，歡樂的叫著從我的胳膊下溜進去，一頭鉆到威爾卡斯懷中。
“克拉克，我跟你說了多少次，daddy感冒了，不許進去，” 艾拉敲著門框，“出來，馬上。”
“哦，艾拉，你在教我兒子管威爾卡斯叫daddy？”我頓感氣結。
艾拉指著房裏：“主要是那家夥自稱的問題，找他去。” 說完就立刻溜了。
看著他倆在那邊抱抱，我扶著額頭：“你一點都不擔心法卡斯？”
“完全不，他好著呢。我們是雙胞胎，如果他有事，我不會安然無恙。” 威爾卡斯頭都不擡，只顧著逗孩子，“你以為他能和你一樣從小路下來？他抱著安安，肯定走正面的樓梯，然後到那個什麽村裏。而且有孩子在，他不會走夜路，要我估計，最慢明天晚上也能回月瓦斯卡。你就安心去睡一覺，說不定明早他就到了。”
我聽了他這一番解釋，心中安慰了許多。莊園裏發生事情到現在，我已經超過三天沒好好睡一場。
晚覺時，我回到那房間門口，小家夥正有模有樣的坐在床上，說著短短的句子。
“嗯，對的，我們有兩只狗，至少曾經是的，”威爾卡斯很認真的聽著，臉上似有迷惑，“什麽，門口哪有一只黑色的大狗？你是說……”
我被這孩子逗笑，他可愛的模樣像足了法卡斯。我坐到他身邊，摸著他的小腦袋：“那是一匹馬，不是狗。這孩子就是這樣，學東西很慢，尤其是人的名字，動物的名字，總是記不住，安安就聰明多了。”
“胡說，我兒子非常聰明。” 威爾卡斯丟個鬼臉過來。
“Enough is enough.”我一把把學鬼臉的小克拉克抱起來，“這是我兒子，現在，我們要去睡覺了。”
雖然這孩子別的都比不上安安機靈，但是有一點卻比她強，就是睡覺完全不用哄。把他抱到對面房間的床上，他就自己乖乖閉起眼睛。
閉了會眼睛，他微微睜開一條小縫看著我。我當然知道他想要什麽，轉身到床頭櫃邊摸索，想看看有什麽可以讀的書，卻發現抽屜是鎖著的，而箱子裏全是盔甲和衣服。
“哦，寶貝，看來今晚沒什麽可以讀的了。” 我親親他，挨著他躺下，將以前我自己經歷過的事情，改個名字，變成故事講給他聽。
小克拉克慢慢進入夢鄉，這睡相也和他父親一模一樣。
這容貌越來越清晰，身邊有風吹過的聲音。我睜大雙眼，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山腰，法卡斯正在不遠處四下張望。
我瘋喊著他的名字跑過去，緊緊的抱著他，貪婪的撫摸著他的頭發，他的臉，他的雙臂。他卻好像沒什麽反應，用下巴指指前方：“那是什麽？”
我回頭一看，一塊巨大的立石在一個法陣的正中間，這場景無比熟悉。
“法卡斯，不要過去，無論他說什麽，都不要信。” 我趕緊伸手，將愛人拉住。
“他感覺不到你的表情和動作，也聽不到你說的。但這句話，將會從你口中說出，” 我擡起頭，果然，波耶西亞正朝這邊微笑著，重覆著我曾經說過的那句話，“我絕不騙你，這立石的後面放著家傳之寶。按家族規定，必須由一個我最信任的人取到。如果你能幫我做這件事，我的身心都將屬於你。”
法卡斯將我摟著，輕輕一吻：“別擔心，親愛的，我替你去拿。”
喉嚨裏好像有什麽堵著，發不出任何吼聲。我只能任站在原地由他前行，法卡斯的力氣不是我能抵抗的。
波耶西亞看著我的手舞足蹈，滿眼笑意。法卡斯就這樣被他騙過去，吸到立石之上，整個過程就如我之前騙愛歐拉一樣。
我忽然明白，這不過是夢境，便瞪著眼前這尊雄偉的石像：“我知道，我做過很多錯的事情，後悔不及。如果是那些被我騙，被我殺，被我害過的人想要償還，直接找我就好了，利用法卡斯來報覆我，這不是太卑鄙了？”
“這叫卑鄙？欺騙與陰謀，是最美好的，我最喜歡的。” 波耶西亞嫣然一笑，“你不打算幫幫他？”
這時，法卡斯似乎看到了我：“親愛的，我被困住了，幫幫我，幫幫我。”
聽著他驚慌的聲音，我趕緊從地上爬起來，過去抱著他的身體，想讓他脫離這個陷阱，可卻是徒勞無功。
“我是說過謊話，很多謊話，” 我跪倒在法卡斯身前，“那時候在霍加斯高峰，為了你的安全，我答應他們一些事情。我不想再找借口，你能不能，再原諒我一次？”
波耶西亞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起來：“你太在乎他了，這是你的弱點。瑟琳娜，我不是你的敵人，我是你的朋友。但我很抱歉，不能早點告訴你，你知道發生了什麽，我現在就給你看。”
隨著這句話，立石周圍的結界開始閃耀藍光，我也開始尖叫。一根堅硬的鋼刃，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臟，從胸前穿出來。
“瑟琳娜，為什麽，你要騙我？” 法卡斯艱難的擡起頭來。
我百口莫辯，也無計可施，只能緊緊的抱著他，讓那根染血的鋼刃，將我的生命結束。胸口的疼痛讓我從哀號中醒來，小克拉克受到驚嚇，哇哇大哭。
我拍著他，手足無措的道歉：“對不起，寶貝，mommy不是故意的。”
這時門砰一聲打開，威爾卡斯竟然直接闖進來，顧不上自己的傷，用另一只手將孩子接過去抱著。這小家夥可能覺得父母都在身邊，漸漸的收了哭聲，又陷入了夢鄉。
“你幹什麽，大半夜把孩子嚇醒。” 威爾卡斯第一次這麽小聲的和我說話。
我拱著手，連連討饒：“做了個噩夢，關於法卡斯的，我好擔心他。”
“不是跟你說的很清楚了，我哥要是有什麽事，我不會比你更晚知道，”威爾卡斯低聲怒吼，“我知道我過線了，但今晚，我不能留克拉克在這裏。”
他抱著孩子回到自己房裏，聽著關門的聲音，我直直的躺下來。也許是我剛才找書的時候，看到箱子裏的烏木鏈甲，才會回憶起波耶西亞這個已經遠去的名字。
這張床上全是法卡斯的味道，我閉著眼睛，想象著他的懷抱，讓自己再睡幾個小時。
☆、第 91 章
有一個聲音在輕輕的喚醒我。
這個場景如此熟悉，曾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，當我第一次在法卡斯房中的時候，他把熟睡的我抱到床上，自己卻不知所蹤，第二天早上，也有這樣一個女子，拿著衣服，站在床邊。
只是此去經年，那人已經不再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眼睛像琥珀一樣的美人兒。她將衣服丟到我頭上：“威爾卡斯讓你到上面去找他。”
“你終於能記住他的名字了。”我帶著倦意爬起來，穿上外衣，隨她一同來到大廳。
“事有不對。” 威爾卡斯正坐在桌上，一手抱著小克拉克。
我趕緊湊上前去，上下打量著孩子：“克拉克怎麽了？”
“他很好。是你昨晚說過的話，我想了一遍，覺得有點蹊蹺，” 威爾卡斯說，“我認為法卡斯應該今天回來，是因為你說當你回到霍斯加高峰時，他已經離開。但所謂的已經離開，可以是那一天，也可以從你前往龍宵宮的當天算起。如果是這樣，他和安安已經失蹤了四天了。”
我順著椅子坐下來，從第一天和法卡斯認識到現在，從未經歷過如此長時間的分離。他不在我視線之內，所以我驚慌。
“我在想，你殺了奧杜因就直接回了月瓦斯卡，是因為你知道小克拉克已經沒有危險，但法卡斯並不知道，會不會他自己去找刀鋒會的人了？” 威爾卡斯猜測道。
“不可能，你會帶一個兩歲大的嬰孩去和人戰鬥？”瑟拉娜嗤一聲。
“你不會不代表他不會。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，也許有人能照料安安，也許……”威爾卡斯說著，忽然停下來看著我，“也許法卡斯被迫和安安分開，某種情形之下，他無計可施，所以他只能再去試試刀鋒會那邊。”
“如果像你說的這樣，他為什麽不回月瓦斯卡？與其說是無計可施了，不如說是……”瑟拉娜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不可能的！” 威爾卡斯大聲打斷她，又換了一副柔和的語氣，“我說過，只要我還活著，他就一定沒事。現在的計劃，我們分頭去找。你和她去溪木鎮，我找人去天空祭壇。”
雖然我覺得這是沒用的，但目前也沒有別的辦法。抱著不存在的希望，我和吸血鬼公主一起到了溪木鎮，查問法卡斯的下落。
戴爾芬還在經營旅店，看著我步入店中，她竟然毫無愧意，昂首相對。
“你的丈夫？自和平會議以後，我再沒見過他。刀鋒會不會做那種小人才做的卑鄙事。” 戴爾芬哼哼一笑，“實話和你說，我們到你家的時候，灰胡子已經殺了大部分的人，並挾持了你的孩子。我們的本意，不過是懲罰阿文西那個叛徒，但灰胡子懼怕我們，將那男孩子交給我們，以避免雙方短兵相接。”
我狠狠的呸她，我的孩子們，法卡斯視若珍寶的孩子們對這些野獸來說不過是交換用的籌碼。
戴爾芬大笑了起來：“別生氣，龍裔，我們沒有傷害你的孩子。不過後來又來了一夥人，你大概也知道了，孩子已經被他們搶走了。不過，對我們來說，要覆興刀鋒會，真金實銀遠比一個龍裔的虛名來的重要得多。”
我冷笑：“所以你們的本意是想勒索我。”
“但現在沒有了，我們不會和你再說話，龍裔，除非！”戴爾芬將桌子猛的一拍，“帕圖納克斯，龍的新首領，他若不死，你不要再想從刀鋒會這裏拿到一點情報，你知道怎麽做的。”
瑟拉娜和聽了，立即和她大吵起來，可這老女人反反覆覆就這一句話，令人喪氣。我們從旅館出來，看到歌爾朵在門口等候許久。
她迎上來，握著我的手：“蘿蔔跟我說了，他前幾天見過你丈夫，還幫他搶回了你們的兒子。”
我無奈的喊著：“那個不是我的丈夫，是他的孿生弟弟。”
“但你兒子的確叫他daddy！”歌爾朵表情覆雜的驚呼。
我真的不想多解釋，簡單幾句說完，拖著瑟拉娜逃回雪漫城的風宅。雖然父親買回了這裏，但一切原封不動，到處都是法卡斯的味道。
以前我們住在這裏的時候，他會為我做好吃的，為我唱歌，我們也常常一起喝酒，那些萊迪亞準備好的酒。
我將剩下的酒全部搬出來，咬開一瓶最烈的，直接對著瓶口喝下去，清涼而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劃入胃中，激起一股灼熱，一口又全噴出來。瑟拉娜看著我喝，並不反對。
眼前也慢慢模糊，不再有那麽多的擔憂和哀愁，我開始胡言亂語，絮絮叨叨的說著法卡斯以往無數的好處。
世間不會有一個男子，像他這般好。
我沈浸在醉意和眼淚之中，似乎看到了松加德那個像大菊花一樣的天空，層雲疊嶂，五彩斑斕，那才應該是我們最終的歸宿，可現在，可能我們要天各一方，死生不能再見，這怎麽可以！
正當我胡亂的喊著他的名字時，門鎖忽然一響，我警覺的擡起頭，是法卡斯開門進來。我看到了他，他也看到了我，可是他不笑，緊緊的收著嘴唇。
“法卡斯，親愛的！” 我跑過去，一頭栽進他的懷中，試圖親吻他，他卻扭頭躲開，這讓我心中一痛，“為什麽，你不吻我？”
他微微向後縮著，正面看著我，冷著臉，僵硬著閉上眼睛，似乎在等待什麽。我將他抱住，雙手慢慢從他的手臂的盔甲上撫摸上去，挽住他的脖子。
我踮起雙腳，差點碰到他的嘴唇，就覺得天旋地轉，烈酒的酒勁將我沖倒。
當我坐起來時，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石墓的墓室中心，四下環顧，墻壁旁邊有座被人搬開的老舊祭臺，一切再熟悉不過，這是達斯曼石冢的中墓室。
我趕緊爬起來，順著墻摸索過去，果然，那個新挖的耳室就在那裏，裏面空無一物，只有一只等待撥弄的機關。
是不是只要搬動它，就像預先設定好的一樣，法卡斯就會現身？
我跌跌撞撞的過去，握住那冰冷的把手，就和第一次一樣輕松異常。身後轟隆巨響，一排鐵柵欄如期而至。
我狂奔過去，撲到柵欄上，左顧右盼，忽然，聽到了那個曾經聽到的聲音。
“把她給我抓起來！”五個銀手出現在無形的煙霧裏，搭弓拉箭，就像之前發生過的。
所有的一切都一樣，只是法卡斯不在了。
我急忙後退，用手護著自己，銀手們的箭一起射過來，再沒有任何遮擋，隨著我的慘叫聲，末日來到。
捂著胸口醒來，萬箭穿心。
☆、第 92 章
風宅二樓的臥室裏，陽光穿過屋頂的縫隙，將對面的桌椅照亮。曾經是萊迪亞坐著的地方，我擦亮眼睛一看，卻是威爾卡斯在那裏。
“所以昨晚……是你。”我忽而明白過來，卻不知道怎麽道歉。
瑟拉娜舉著一只碗進來，打破了僵局。她將那只散發著臭味的碗一直湊到我面前：“這是我做的，喝了它，會讓你有精神，也更鎮定一些。”
她這盛情難卻，我只能把這碗好像泥土和爛菜葉攪在一起的東西喝下去。我可不想今後的人生，每天要在這樣的食物中度過。
待我準備好，三人一起下樓，威爾卡斯走在前面，也不說什麽計劃，我忍不住問：“你昨天去過天空祭壇沒？”
“他不在那裏。” 威爾卡斯頭也不回，只往外走著。看他這態度，也許已經有了一些線索，只是懶得告訴我吧。
開門出去，我習慣性的朝信箱一瞥，雙腳像被釘住了一樣。忽然之間，頭腦之中一陣狂風暴雨，過往的種種蛛絲馬跡全都聯系在了一起，讓我知道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。
“拿出來。” 我向威爾卡斯伸出手。
他一臉疑惑：“什麽東西。”
“你破壞了我的信箱，把我的信拿出來。” 我這句話說完，他馬上向後退一步，做出個防禦的姿勢：“我沒有那種東西。”
“你不用這樣，” 我冷冷的一笑，“我想從你身上取一件東西，再容易不過。”
“如果我和你敵對，你就取不到了。除非，你先殺了我。” 威爾卡斯說著，拔出劍來。
我沒接他的話，看著地面想了一會，返回屋裏，然後再出來，仿佛花了一輩子的時間。
“你說過，我幫你搶在你父親之前取得奧艾瑞爾之弓，你欠我的。” 我將一張布料交給瑟拉娜，“這是安安出生的時候，你親手裁剪，包裹她的繈褓。她可能已在天際省之外，我並不要求你將她帶回來。因為你，我，這片大陸之上的任何一個人，都沒有這樣的力量。我只要你和丹妮卡一起，去找到她，護她周全，照顧她長大，看著她生子，保她一世平安。”
瑟拉娜略有吃驚，但這麽一這番話，卻好似並不在她意料之外，連威爾卡斯也都沒什麽表情的變化。
是嗎，他們都已經察覺了，只有我還在騙自己。
我面不改色，接著說：“至於你，回月瓦斯卡去吧。戴爾芬還隱瞞了一些東西，我想向她去問清楚。”
看著威爾卡斯往市場走去的背影，瑟拉娜一把將我拉住：“如果你找不到你的狼人了，就嫁給他弟弟，反正他們長得一模一樣。”
“你瘋了。” 我瞪她一眼。
“我沒有失去理智，你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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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回到溪木鎮的旅館裏，只有個小夥子在前臺招待。我塞給他幾個金幣，從戴爾芬的房間裏循階而下，來到那扇鎖住的門前。
“不用擔心，龍裔很快就會來找我們了。”
這是那老頭伊斯本的聲音，我停下已經準備叩門的手指，聽他說道：“其實他對我們來說沒什麽，但對那群穿鬥篷的來說，卻是大問題。他不明確的身份，還有變成狼人的能力，都會引起麻煩。我們的任務就是讓灰胡子認識到這一點，等他們動了手，龍裔自然就會和他們反目，到時候不費吹灰之力，我們就能得到龍裔。”
只聽一個老女人一陣狂笑：“早知道你打這個主意，我就不用費那麽多口舌了。”
伊斯本很自信的聲音傳出來：“總之，那狼人會被他們處理的。知道為什麽嗎，因為他們，早已不是他們。”
“哦~？”戴爾芬訝異著，似乎對這個話題饒有興趣，“看來你又有了新的計劃。”
“那是當然的。現在阿文西死了，他的遺產會去到龍裔手中，我們的龍裔現在可不是那麽在意錢的，最終，所有金銀都會讓那狼人得到，我們只要去搶他就夠了……”伊斯本嘿嘿笑個不停。
“哦，這是個好主意，太好了。”
戴爾芬話音未落，我已一腳踹開房門，撲到伊斯本身上，狠狠的，一拳一拳的打在他那張醜陋的臉上，眼淚，鼻涕和血四下迸發，只剩聲聲慘叫。到最後，我打累了，他也沒力氣求饒了。
我站起來，微微側臉，戴爾芬趕緊讓到一邊，退到櫥櫃前面，似乎要把身體融進去似的，連雙下巴都顯出來了。我心中輕蔑的嗤了一聲，她也算是個人物，至少對於自己厭惡的龍，敢拔出匕首去殺，好過刀鋒會召集的那些膽小鼠輩，平時喊打喊殺的，一看到龍，就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。
“請……請別殺我……我不會去搶他……”伊斯本似乎醒了過來，雙手在空中胡亂的抓著。
我根本不加理會，慢慢的走上臺階，離開這個陰暗的地下室和這群陰暗的人。他們顯然不是始作俑者，他們沒有見過法卡斯，他們甚至不知道，我已經知道的一切，破損的信箱，無歸的愛人，我只是在等著另一只靴子落下而已。
霍斯加高峰，那才是我的目的地。
☆、第 93 章
山腳之下，艾恩蓋爾似乎已經等候多時。他將手揣在袖子裏，站在最下面一節臺階上，雖然堅守著不能下山的諾言，但他能來到這裏，說明帕帕龍已經離開了山頭，我這個龍裔，對這個世界的作用也到盡頭。
“很吃驚見到我？”這老頭眉毛一翹。
“不，只是沒想到你會在這裏。”如此接近真相，我卻格外平靜，“我已經想明白是怎麽回事了，把我的丈夫還給我。”
艾恩蓋爾雙手縮在袖中，聳聳肩膀：“沒想到龍裔要用這麽長時間去了解這件事，這真有負於龍神的創造力……不過，我們來做個交易怎麽樣。你不要再去找你的丈夫，我給你任何你想要的好處。”
“大師，我求你，把我的丈夫還給我。”我咚的在他面前跪了下來，聲音回徹整座高峰。
我明明知道，眼前的這幾個灰胡子早就不是那些德高望重的龍語傳承者，我明明知道，他們策劃了一切，甚至綁架了我的女兒。只是我抱著，最後一點點，微弱的希望，希望法卡斯還活著，希望還能回到文斯塔德莊園最初的日子。
“如果你真的想知道，可以告訴你，但是，”艾恩蓋爾話鋒一轉，“爬上來吧，這七千二百節臺階，跪著爬上來，我就告訴你答案，龍裔。”
他轉身離去，我看著那黑袍的背影，開始用膝蓋，一節一節的登上臺階，石塊硌著我稚嫩的皮膚，曾有多少次沐浴之後，我小心愛護著它們，如今卻要一層一層的剝裂開來，每上一步，似乎能離法卡斯更近一些。
膝蓋很痛，很涼，不知道從第幾個臺階開始，每上一個臺階，像在刀片上刮一樣，也不知道從第幾個臺階開始，慢慢的，已經感覺不到痛了。風雪越來越大，尖銳的雪片直插到我的後頸，我還是要往上爬。因為如果不去，便不會有人再將我護在懷中，到那時，我將會感受到的，是人生的暴風暴雪。
終於，走不動了，我伏在臺階上微微的喘息著，不敢回頭，不知道漫天的白雪是不是能蓋住我留下的這麽長一條血跡。漸漸的，視線模糊起來。
溫暖的氣息，是誰在朝我的臉吹著熱氣，高大的身影遮擋了陽光。有那麽一瞬間，似乎有點錯覺，灰胡子履行了諾言，讓法卡斯回來了。
我一擡頭，那蔭蔽並不是一個人，而是我黑色的馬兒，影魘。我扶著馬腿，繼續向上爬去。他乖乖的，一節一節臺階的跟著我走，我雙腿的皮肉慢慢的磨盡，寒冷的冰雪封住了流出的鮮血，露出的是皚皚的膝蓋骨。
是不是我錯了，其實應該與我相伴一世的，不是任何人，只是不生不滅的黑影。
霍斯加高峰山頂的那個箱子慢慢出現在我的視線裏，曾經在此拴馬的斷臺到了。我的手剛一觸碰到地面，眼前立刻風起雲湧。
我看到了，法卡斯抱著女兒從神殿中逃了出來，飛快的沿著臺階下山，灰胡子卻慢慢吞吞的跟在後面，只要微微一口氣，就將他像一片灰塵一樣吹起，再摔落到地面，一次又一次殘忍的攻擊之下，他的身體好像變成斷線的木偶一樣，血不停的從傷口湧出，雙手卻還是將女兒護在懷中。最後一次，他跌落到地面上，弓著身子，艱難的呼吸。
“死狗，將龍裔的孩子交出來。” 艾恩蓋爾雙手攏在胸前，伸出穿著布鞋的腳，踩住他的頭發向後拖著。曾經在陽光下，他閃著淡金色光芒的頭發，此刻和他的血，地上的白雪和汙泥，濕濁的粘成一片。是的，這小女孩是龍裔的血脈，但也有他的一半。
艾恩蓋爾看他沒有回應，呸了一聲，將他整個掀起來，砸到山壁之上，他用盡力氣，將頭擡起來，不讓嘴巴和鼻子裏流出的血滴到安安的身上。毫無反抗能力的，心愛的女兒就被人抱起來。他的臉腫了一半，用僅剩能微微睜開的一只眼睛望著傳說中世人敬仰的宗師，像是已經死了一樣。
“拜托了……”法卡斯趁他抱起安安的時候，竟然用最後一絲力氣，勾住了艾恩蓋爾的手腕。
他說，拜托了，請不要再打擾瑟琳娜，拜托了，請不要再打擾瑟琳娜……可他的請求換來的是冰冷的利刃刺向胸膛。
煙霧轟的一聲散去，我怒吼著站了起來，沖到了斷臺的中間，撲到他的影子上，才發現這是一片幻影，是很久之前就發生過的事情，馬樁邊的血跡也早已被白雪掩蓋。
我扶住山壁，慢慢轉過頭去，四個灰胡子依次排開，在陽光之下，地面四只像石像一樣的黑色影子。歸順我們吧，龍裔，你的愛人已經死了。他們低聲吼著，難聽的聲音響徹整個霍斯加高峰。
“你說什麽，我聽不清楚。” 我狠狠的盯著他們，蓄積著力量，站了起來。
“我說，歸順我們吧，龍裔，你的愛人已經死了。” 波利忽然開口，這尖細的聲音，他就是小木屋裏的那個神秘人，他們才是下手去殺帝國皇帝的幕後黑手。
你們為了什麽，為了權利，金錢，還是迫於某些原因，想離開這座活人死人都聽不到呼喚的山頂？就為了這麽點無聊的事情，你們殺了我的法卡斯，就為了這點無聊的事情……
我忽然覺得這一切如此荒唐，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，我視若珍寶的愛人，無緣無故的，就被一群理由都說不出來的老頭子一陣吹灰之力給殺害了。你們一直問我跟不跟著你們混，想知道我的回答嗎？我微微睜開雙眼，藍色的瞳孔爆發出此生最大的力量。
Fus lo dah！
☆、第 94 章
我全力的一聲，帶來了毀天滅地的怒吼，灰胡子的低吼瞬間被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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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聳聳肩膀，輕裝上路。到宮殿裏見過斯格拉默之後，我和三個小弟，或者說古代諾德英雄一起，憑借著那句joor zah frul，輕輕松松的把奧杜因拖到地上砍死了。
這簡直就像一場寫好的劇本，是的，龍裔是主角，但導演另有其人。
☆、第 90 章
撥雲散霧，松加德的美景重現，我四處喊了一會，但萊迪亞沒有現身。
一秒都不想多留了，當鯨骨橋守衛問我回不回去的時候，我一口同意下來，眨眼之間便被送回了霍加斯高峰，帕帕龍的面前。
他當然很高興，洋溢著讚美之詞，然後帶領著眾龍，飛離山頂。
傲達威英故意落在最後，他似乎有很多想說的，卻最終只說了一句，當你需要我的時候，我會現身的。
我被他弄的很糊塗，大龍們離去，這世界只剩下小人們的紛爭，還有什麽地方會需要再召喚他？不過我還是點了頭，目送他飛走。
進到灰胡子的住地，本應該很高興的艾恩蓋爾大師，不知道為什麽嚴肅的立在大廳中央，看到我出現，他依舊拉長著臉：“Dovahkiin，其他人已經離開，你也可以走了，我們不必再見面。”
這樣也好，和他們打交道本來就並不是一件令人感到舒服的事情，要不是帕帕龍如此的和藹可親，我真的不想再見灰胡子們。
踏著輕快的步伐下山，一路跑回月瓦斯卡，砰的推開門，我並沒有像想象中一樣，撞進法卡斯的懷中。大廳裏空空蕩蕩，沒有半個人影。
正疑惑著，看到艾拉抱著小克拉克從下面的居住區走上來，她沒轉身，但孩子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，立刻大叫起來。
“mommy，mommy，”小克拉克從艾拉的手臂中掙紮下來，蹣跚著朝我跑過來，“daddy get badly hurt.”
他這話讓我大吃一驚，卻又忽然反應過來，他所說的daddy應該是指威爾卡斯。我將他抱到懷中，輕拍他的小屁股，一面問艾拉是怎麽回事。
“就是三天之前，你去龍宵宮那時候，忽然開始下暴雨了，很大很大的雨，弄的屋頂開始漏水，而且不偏不倚，剛好落在爐火上，整個月瓦斯卡都開始變冷。”艾拉聳聳肩膀，“我們是覺得沒什麽，但是孩子受不了，威爾卡斯就爬上去修屋頂，下來的時候，可能踩滑了或是怎麽的，他就摔下來了。”
“我的天啊，他沒事吧？” 我忍不住驚呼。
這女射手輕松的一笑：“放心吧，他死不了。要不下去看看他？”
我搖搖頭：“有他哥哥在，不需要勞煩我了。”
“呆瓜？他沒回來啊。” 她有些不解的看著我。
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感覺，威爾卡斯是他最親近的人，出了這樣的事情，法卡斯怎麽可能不現身，莫非是安安有什麽不妥，所以無法分身前來？
將小克拉克交由艾拉照看，我背著劍，從戰友團飛奔下樓梯，順著這條無比熟悉的路跑到家門口，此刻已到傍晚，每座房子都掛著星星點點的燈光，只有風宅暗無生息。
從側面的窗口看進去，一樓肯定沒人，我剛掏出鑰匙想開門，卻發現，大門根本沒鎖，而是虛掩著的。
這簡直太奇怪了。有女兒在身邊，法卡斯不會做這麽不安全的舉動。按照這個推測，屋裏應該來了竊賊。好嘛，偷到我頭上來了。
我抽出劍來，慢慢潛進屋裏。剛走一步，就聽到樓上的木地板吱呀一聲，這人果然還沒走。我略略思索，若是搶先幾步跑上去，就不用在樓梯上和他正面交鋒了。
剛大喊著沖上了樓梯，我高舉著的巨劍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怎麽是你，幹嘛偷偷摸摸的跑進來？” 瑟拉娜收去手中淡藍色的火焰。
我也將劍背起來，沒好氣的搖搖頭：“你在家也不開燈，嚇壞了安安怎麽好，她膽子特別小。”
“我又沒有鑰匙，當時你們走了以後，只能掩著房門。我一個人在這裏呆了三天了，你是第一個回來的。”
瑟拉娜的話讓我吃了一驚，也就是說，法卡斯並沒有回到雪漫來。文斯塔德已經燒毀，他會去哪裏呢？更何況，他還帶著年幼的女兒。
我抓起這吸血鬼公主，一起瘋跑到月瓦斯卡，直到威爾卡斯面前。
“起來！” 我猛烈的搖著他，“我到處都找不到法卡斯和安安，不知道他們到哪裏去了。”
他一把將我推開：“別碰我，我自己來。”
等他從床上慢慢的坐起來，我詳細的將從我們抵達霍加斯高峰開始的所有經歷講述了一遍，瑟拉娜在一邊幫我添油加醋。
“你說灰胡子首領是頭龍，還飛走了，” 威爾卡斯似乎很不信的藐著我，“真是這樣，就沒有什麽可擔心的。龍不是一種虛偽的動物，就算耍詐，也是陽謀不是陰謀。”
這時有人在外面用很大的力氣砸門，我跳起來去開，來人小小一個，歡樂的叫著從我的胳膊下溜進去，一頭鉆到威爾卡斯懷中。
“克拉克，我跟你說了多少次，daddy感冒了，不許進去，” 艾拉敲著門框，“出來，馬上。”
“哦，艾拉，你在教我兒子管威爾卡斯叫daddy？”我頓感氣結。
艾拉指著房裏：“主要是那家夥自稱的問題，找他去。” 說完就立刻溜了。
看著他倆在那邊抱抱，我扶著額頭：“你一點都不擔心法卡斯？”
“完全不，他好著呢。我們是雙胞胎，如果他有事，我不會安然無恙。” 威爾卡斯頭都不擡，只顧著逗孩子，“你以為他能和你一樣從小路下來？他抱著安安，肯定走正面的樓梯，然後到那個什麽村裏。而且有孩子在，他不會走夜路，要我估計，最慢明天晚上也能回月瓦斯卡。你就安心去睡一覺，說不定明早他就到了。”
我聽了他這一番解釋，心中安慰了許多。莊園裏發生事情到現在，我已經超過三天沒好好睡一場。
晚覺時，我回到那房間門口，小家夥正有模有樣的坐在床上，說著短短的句子。
“嗯，對的，我們有兩只狗，至少曾經是的，”威爾卡斯很認真的聽著，臉上似有迷惑，“什麽，門口哪有一只黑色的大狗？你是說……”
我被這孩子逗笑，他可愛的模樣像足了法卡斯。我坐到他身邊，摸著他的小腦袋：“那是一匹馬，不是狗。這孩子就是這樣，學東西很慢，尤其是人的名字，動物的名字，總是記不住，安安就聰明多了。”
“胡說，我兒子非常聰明。” 威爾卡斯丟個鬼臉過來。
“Enough is enough.”我一把把學鬼臉的小克拉克抱起來，“這是我兒子，現在，我們要去睡覺了。”
雖然這孩子別的都比不上安安機靈，但是有一點卻比她強，就是睡覺完全不用哄。把他抱到對面房間的床上，他就自己乖乖閉起眼睛。
閉了會眼睛，他微微睜開一條小縫看著我。我當然知道他想要什麽，轉身到床頭櫃邊摸索，想看看有什麽可以讀的書，卻發現抽屜是鎖著的，而箱子裏全是盔甲和衣服。
“哦，寶貝，看來今晚沒什麽可以讀的了。” 我親親他，挨著他躺下，將以前我自己經歷過的事情，改個名字，變成故事講給他聽。
小克拉克慢慢進入夢鄉，這睡相也和他父親一模一樣。
這容貌越來越清晰，身邊有風吹過的聲音。我睜大雙眼，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山腰，法卡斯正在不遠處四下張望。
我瘋喊著他的名字跑過去，緊緊的抱著他，貪婪的撫摸著他的頭發，他的臉，他的雙臂。他卻好像沒什麽反應，用下巴指指前方：“那是什麽？”
我回頭一看，一塊巨大的立石在一個法陣的正中間，這場景無比熟悉。
“法卡斯，不要過去，無論他說什麽，都不要信。” 我趕緊伸手，將愛人拉住。
“他感覺不到你的表情和動作，也聽不到你說的。但這句話，將會從你口中說出，” 我擡起頭，果然，波耶西亞正朝這邊微笑著，重覆著我曾經說過的那句話，“我絕不騙你，這立石的後面放著家傳之寶。按家族規定，必須由一個我最信任的人取到。如果你能幫我做這件事，我的身心都將屬於你。”
法卡斯將我摟著，輕輕一吻：“別擔心，親愛的，我替你去拿。”
喉嚨裏好像有什麽堵著，發不出任何吼聲。我只能任站在原地由他前行，法卡斯的力氣不是我能抵抗的。
波耶西亞看著我的手舞足蹈，滿眼笑意。法卡斯就這樣被他騙過去，吸到立石之上，整個過程就如我之前騙愛歐拉一樣。
我忽然明白，這不過是夢境，便瞪著眼前這尊雄偉的石像：“我知道，我做過很多錯的事情，後悔不及。如果是那些被我騙，被我殺，被我害過的人想要償還，直接找我就好了，利用法卡斯來報覆我，這不是太卑鄙了？”
“這叫卑鄙？欺騙與陰謀，是最美好的，我最喜歡的。” 波耶西亞嫣然一笑，“你不打算幫幫他？”
這時，法卡斯似乎看到了我：“親愛的，我被困住了，幫幫我，幫幫我。”
聽著他驚慌的聲音，我趕緊從地上爬起來，過去抱著他的身體，想讓他脫離這個陷阱，可卻是徒勞無功。
“我是說過謊話，很多謊話，” 我跪倒在法卡斯身前，“那時候在霍加斯高峰，為了你的安全，我答應他們一些事情。我不想再找借口，你能不能，再原諒我一次？”
波耶西亞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起來：“你太在乎他了，這是你的弱點。瑟琳娜，我不是你的敵人，我是你的朋友。但我很抱歉，不能早點告訴你，你知道發生了什麽，我現在就給你看。”
隨著這句話，立石周圍的結界開始閃耀藍光，我也開始尖叫。一根堅硬的鋼刃，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臟，從胸前穿出來。
“瑟琳娜，為什麽，你要騙我？” 法卡斯艱難的擡起頭來。
我百口莫辯，也無計可施，只能緊緊的抱著他，讓那根染血的鋼刃，將我的生命結束。胸口的疼痛讓我從哀號中醒來，小克拉克受到驚嚇，哇哇大哭。
我拍著他，手足無措的道歉：“對不起，寶貝，mommy不是故意的。”
這時門砰一聲打開，威爾卡斯竟然直接闖進來，顧不上自己的傷，用另一只手將孩子接過去抱著。這小家夥可能覺得父母都在身邊，漸漸的收了哭聲，又陷入了夢鄉。
“你幹什麽，大半夜把孩子嚇醒。” 威爾卡斯第一次這麽小聲的和我說話。
我拱著手，連連討饒：“做了個噩夢，關於法卡斯的，我好擔心他。”
“不是跟你說的很清楚了，我哥要是有什麽事，我不會比你更晚知道，”威爾卡斯低聲怒吼，“我知道我過線了，但今晚，我不能留克拉克在這裏。”
他抱著孩子回到自己房裏，聽著關門的聲音，我直直的躺下來。也許是我剛才找書的時候，看到箱子裏的烏木鏈甲，才會回憶起波耶西亞這個已經遠去的名字。
這張床上全是法卡斯的味道，我閉著眼睛，想象著他的懷抱，讓自己再睡幾個小時。
☆、第 91 章
有一個聲音在輕輕的喚醒我。
這個場景如此熟悉，曾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，當我第一次在法卡斯房中的時候，他把熟睡的我抱到床上，自己卻不知所蹤，第二天早上，也有這樣一個女子，拿著衣服，站在床邊。
只是此去經年，那人已經不再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眼睛像琥珀一樣的美人兒。她將衣服丟到我頭上：“威爾卡斯讓你到上面去找他。”
“你終於能記住他的名字了。”我帶著倦意爬起來，穿上外衣，隨她一同來到大廳。
“事有不對。” 威爾卡斯正坐在桌上，一手抱著小克拉克。
我趕緊湊上前去，上下打量著孩子：“克拉克怎麽了？”
“他很好。是你昨晚說過的話，我想了一遍，覺得有點蹊蹺，” 威爾卡斯說，“我認為法卡斯應該今天回來，是因為你說當你回到霍斯加高峰時，他已經離開。但所謂的已經離開，可以是那一天，也可以從你前往龍宵宮的當天算起。如果是這樣，他和安安已經失蹤了四天了。”
我順著椅子坐下來，從第一天和法卡斯認識到現在，從未經歷過如此長時間的分離。他不在我視線之內，所以我驚慌。
“我在想，你殺了奧杜因就直接回了月瓦斯卡，是因為你知道小克拉克已經沒有危險，但法卡斯並不知道，會不會他自己去找刀鋒會的人了？” 威爾卡斯猜測道。
“不可能，你會帶一個兩歲大的嬰孩去和人戰鬥？”瑟拉娜嗤一聲。
“你不會不代表他不會。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，也許有人能照料安安，也許……”威爾卡斯說著，忽然停下來看著我，“也許法卡斯被迫和安安分開，某種情形之下，他無計可施，所以他只能再去試試刀鋒會那邊。”
“如果像你說的這樣，他為什麽不回月瓦斯卡？與其說是無計可施了，不如說是……”瑟拉娜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不可能的！” 威爾卡斯大聲打斷她，又換了一副柔和的語氣，“我說過，只要我還活著，他就一定沒事。現在的計劃，我們分頭去找。你和她去溪木鎮，我找人去天空祭壇。”
雖然我覺得這是沒用的，但目前也沒有別的辦法。抱著不存在的希望，我和吸血鬼公主一起到了溪木鎮，查問法卡斯的下落。
戴爾芬還在經營旅店，看著我步入店中，她竟然毫無愧意，昂首相對。
“你的丈夫？自和平會議以後，我再沒見過他。刀鋒會不會做那種小人才做的卑鄙事。” 戴爾芬哼哼一笑，“實話和你說，我們到你家的時候，灰胡子已經殺了大部分的人，並挾持了你的孩子。我們的本意，不過是懲罰阿文西那個叛徒，但灰胡子懼怕我們，將那男孩子交給我們，以避免雙方短兵相接。”
我狠狠的呸她，我的孩子們，法卡斯視若珍寶的孩子們對這些野獸來說不過是交換用的籌碼。
戴爾芬大笑了起來：“別生氣，龍裔，我們沒有傷害你的孩子。不過後來又來了一夥人，你大概也知道了，孩子已經被他們搶走了。不過，對我們來說，要覆興刀鋒會，真金實銀遠比一個龍裔的虛名來的重要得多。”
我冷笑：“所以你們的本意是想勒索我。”
“但現在沒有了，我們不會和你再說話，龍裔，除非！”戴爾芬將桌子猛的一拍，“帕圖納克斯，龍的新首領，他若不死，你不要再想從刀鋒會這裏拿到一點情報，你知道怎麽做的。”
瑟拉娜和聽了，立即和她大吵起來，可這老女人反反覆覆就這一句話，令人喪氣。我們從旅館出來，看到歌爾朵在門口等候許久。
她迎上來，握著我的手：“蘿蔔跟我說了，他前幾天見過你丈夫，還幫他搶回了你們的兒子。”
我無奈的喊著：“那個不是我的丈夫，是他的孿生弟弟。”
“但你兒子的確叫他daddy！”歌爾朵表情覆雜的驚呼。
我真的不想多解釋，簡單幾句說完，拖著瑟拉娜逃回雪漫城的風宅。雖然父親買回了這裏，但一切原封不動，到處都是法卡斯的味道。
以前我們住在這裏的時候，他會為我做好吃的，為我唱歌，我們也常常一起喝酒，那些萊迪亞準備好的酒。
我將剩下的酒全部搬出來，咬開一瓶最烈的，直接對著瓶口喝下去，清涼而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劃入胃中，激起一股灼熱，一口又全噴出來。瑟拉娜看著我喝，並不反對。
眼前也慢慢模糊，不再有那麽多的擔憂和哀愁，我開始胡言亂語，絮絮叨叨的說著法卡斯以往無數的好處。
世間不會有一個男子，像他這般好。
我沈浸在醉意和眼淚之中，似乎看到了松加德那個像大菊花一樣的天空，層雲疊嶂，五彩斑斕，那才應該是我們最終的歸宿，可現在，可能我們要天各一方，死生不能再見，這怎麽可以！
正當我胡亂的喊著他的名字時，門鎖忽然一響，我警覺的擡起頭，是法卡斯開門進來。我看到了他，他也看到了我，可是他不笑，緊緊的收著嘴唇。
“法卡斯，親愛的！” 我跑過去，一頭栽進他的懷中，試圖親吻他，他卻扭頭躲開，這讓我心中一痛，“為什麽，你不吻我？”
他微微向後縮著，正面看著我，冷著臉，僵硬著閉上眼睛，似乎在等待什麽。我將他抱住，雙手慢慢從他的手臂的盔甲上撫摸上去，挽住他的脖子。
我踮起雙腳，差點碰到他的嘴唇，就覺得天旋地轉，烈酒的酒勁將我沖倒。
當我坐起來時，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石墓的墓室中心，四下環顧，墻壁旁邊有座被人搬開的老舊祭臺，一切再熟悉不過，這是達斯曼石冢的中墓室。
我趕緊爬起來，順著墻摸索過去，果然，那個新挖的耳室就在那裏，裏面空無一物，只有一只等待撥弄的機關。
是不是只要搬動它，就像預先設定好的一樣，法卡斯就會現身？
我跌跌撞撞的過去，握住那冰冷的把手，就和第一次一樣輕松異常。身後轟隆巨響，一排鐵柵欄如期而至。
我狂奔過去，撲到柵欄上，左顧右盼，忽然，聽到了那個曾經聽到的聲音。
“把她給我抓起來！”五個銀手出現在無形的煙霧裏，搭弓拉箭，就像之前發生過的。
所有的一切都一樣，只是法卡斯不在了。
我急忙後退，用手護著自己，銀手們的箭一起射過來，再沒有任何遮擋，隨著我的慘叫聲，末日來到。
捂著胸口醒來，萬箭穿心。
☆、第 92 章
風宅二樓的臥室裏，陽光穿過屋頂的縫隙，將對面的桌椅照亮。曾經是萊迪亞坐著的地方，我擦亮眼睛一看，卻是威爾卡斯在那裏。
“所以昨晚……是你。”我忽而明白過來，卻不知道怎麽道歉。
瑟拉娜舉著一只碗進來，打破了僵局。她將那只散發著臭味的碗一直湊到我面前：“這是我做的，喝了它，會讓你有精神，也更鎮定一些。”
她這盛情難卻，我只能把這碗好像泥土和爛菜葉攪在一起的東西喝下去。我可不想今後的人生，每天要在這樣的食物中度過。
待我準備好，三人一起下樓，威爾卡斯走在前面，也不說什麽計劃，我忍不住問：“你昨天去過天空祭壇沒？”
“他不在那裏。” 威爾卡斯頭也不回，只往外走著。看他這態度，也許已經有了一些線索，只是懶得告訴我吧。
開門出去，我習慣性的朝信箱一瞥，雙腳像被釘住了一樣。忽然之間，頭腦之中一陣狂風暴雨，過往的種種蛛絲馬跡全都聯系在了一起，讓我知道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。
“拿出來。” 我向威爾卡斯伸出手。
他一臉疑惑：“什麽東西。”
“你破壞了我的信箱，把我的信拿出來。” 我這句話說完，他馬上向後退一步，做出個防禦的姿勢：“我沒有那種東西。”
“你不用這樣，” 我冷冷的一笑，“我想從你身上取一件東西，再容易不過。”
“如果我和你敵對，你就取不到了。除非，你先殺了我。” 威爾卡斯說著，拔出劍來。
我沒接他的話，看著地面想了一會，返回屋裏，然後再出來，仿佛花了一輩子的時間。
“你說過，我幫你搶在你父親之前取得奧艾瑞爾之弓，你欠我的。” 我將一張布料交給瑟拉娜，“這是安安出生的時候，你親手裁剪，包裹她的繈褓。她可能已在天際省之外，我並不要求你將她帶回來。因為你，我，這片大陸之上的任何一個人，都沒有這樣的力量。我只要你和丹妮卡一起，去找到她，護她周全，照顧她長大，看著她生子，保她一世平安。”
瑟拉娜略有吃驚，但這麽一這番話，卻好似並不在她意料之外，連威爾卡斯也都沒什麽表情的變化。
是嗎，他們都已經察覺了，只有我還在騙自己。
我面不改色，接著說：“至於你，回月瓦斯卡去吧。戴爾芬還隱瞞了一些東西，我想向她去問清楚。”
看著威爾卡斯往市場走去的背影，瑟拉娜一把將我拉住：“如果你找不到你的狼人了，就嫁給他弟弟，反正他們長得一模一樣。”
“你瘋了。” 我瞪她一眼。
“我沒有失去理智，你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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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回到溪木鎮的旅館裏，只有個小夥子在前臺招待。我塞給他幾個金幣，從戴爾芬的房間裏循階而下，來到那扇鎖住的門前。
“不用擔心，龍裔很快就會來找我們了。”
這是那老頭伊斯本的聲音，我停下已經準備叩門的手指，聽他說道：“其實他對我們來說沒什麽，但對那群穿鬥篷的來說，卻是大問題。他不明確的身份，還有變成狼人的能力，都會引起麻煩。我們的任務就是讓灰胡子認識到這一點，等他們動了手，龍裔自然就會和他們反目，到時候不費吹灰之力，我們就能得到龍裔。”
只聽一個老女人一陣狂笑：“早知道你打這個主意，我就不用費那麽多口舌了。”
伊斯本很自信的聲音傳出來：“總之，那狼人會被他們處理的。知道為什麽嗎，因為他們，早已不是他們。”
“哦~？”戴爾芬訝異著，似乎對這個話題饒有興趣，“看來你又有了新的計劃。”
“那是當然的。現在阿文西死了，他的遺產會去到龍裔手中，我們的龍裔現在可不是那麽在意錢的，最終，所有金銀都會讓那狼人得到，我們只要去搶他就夠了……”伊斯本嘿嘿笑個不停。
“哦，這是個好主意，太好了。”
戴爾芬話音未落，我已一腳踹開房門，撲到伊斯本身上，狠狠的，一拳一拳的打在他那張醜陋的臉上，眼淚，鼻涕和血四下迸發，只剩聲聲慘叫。到最後，我打累了，他也沒力氣求饒了。
我站起來，微微側臉，戴爾芬趕緊讓到一邊，退到櫥櫃前面，似乎要把身體融進去似的，連雙下巴都顯出來了。我心中輕蔑的嗤了一聲，她也算是個人物，至少對於自己厭惡的龍，敢拔出匕首去殺，好過刀鋒會召集的那些膽小鼠輩，平時喊打喊殺的，一看到龍，就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。
“請……請別殺我……我不會去搶他……”伊斯本似乎醒了過來，雙手在空中胡亂的抓著。
我根本不加理會，慢慢的走上臺階，離開這個陰暗的地下室和這群陰暗的人。他們顯然不是始作俑者，他們沒有見過法卡斯，他們甚至不知道，我已經知道的一切，破損的信箱，無歸的愛人，我只是在等著另一只靴子落下而已。
霍斯加高峰，那才是我的目的地。
☆、第 93 章
山腳之下，艾恩蓋爾似乎已經等候多時。他將手揣在袖子裏，站在最下面一節臺階上，雖然堅守著不能下山的諾言，但他能來到這裏，說明帕帕龍已經離開了山頭，我這個龍裔，對這個世界的作用也到盡頭。
“很吃驚見到我？”這老頭眉毛一翹。
“不，只是沒想到你會在這裏。”如此接近真相，我卻格外平靜，“我已經想明白是怎麽回事了，把我的丈夫還給我。”
艾恩蓋爾雙手縮在袖中，聳聳肩膀：“沒想到龍裔要用這麽長時間去了解這件事，這真有負於龍神的創造力……不過，我們來做個交易怎麽樣。你不要再去找你的丈夫，我給你任何你想要的好處。”
“大師，我求你，把我的丈夫還給我。”我咚的在他面前跪了下來，聲音回徹整座高峰。
我明明知道，眼前的這幾個灰胡子早就不是那些德高望重的龍語傳承者，我明明知道，他們策劃了一切，甚至綁架了我的女兒。只是我抱著，最後一點點，微弱的希望，希望法卡斯還活著，希望還能回到文斯塔德莊園最初的日子。
“如果你真的想知道，可以告訴你，但是，”艾恩蓋爾話鋒一轉，“爬上來吧，這七千二百節臺階，跪著爬上來，我就告訴你答案，龍裔。”
他轉身離去，我看著那黑袍的背影，開始用膝蓋，一節一節的登上臺階，石塊硌著我稚嫩的皮膚，曾有多少次沐浴之後，我小心愛護著它們，如今卻要一層一層的剝裂開來，每上一步，似乎能離法卡斯更近一些。
膝蓋很痛，很涼，不知道從第幾個臺階開始，每上一個臺階，像在刀片上刮一樣，也不知道從第幾個臺階開始，慢慢的，已經感覺不到痛了。風雪越來越大，尖銳的雪片直插到我的後頸，我還是要往上爬。因為如果不去，便不會有人再將我護在懷中，到那時，我將會感受到的，是人生的暴風暴雪。
終於，走不動了，我伏在臺階上微微的喘息著，不敢回頭，不知道漫天的白雪是不是能蓋住我留下的這麽長一條血跡。漸漸的，視線模糊起來。
溫暖的氣息，是誰在朝我的臉吹著熱氣，高大的身影遮擋了陽光。有那麽一瞬間，似乎有點錯覺，灰胡子履行了諾言，讓法卡斯回來了。
我一擡頭，那蔭蔽並不是一個人，而是我黑色的馬兒，影魘。我扶著馬腿，繼續向上爬去。他乖乖的，一節一節臺階的跟著我走，我雙腿的皮肉慢慢的磨盡，寒冷的冰雪封住了流出的鮮血，露出的是皚皚的膝蓋骨。
是不是我錯了，其實應該與我相伴一世的，不是任何人，只是不生不滅的黑影。
霍斯加高峰山頂的那個箱子慢慢出現在我的視線裏，曾經在此拴馬的斷臺到了。我的手剛一觸碰到地面，眼前立刻風起雲湧。
我看到了，法卡斯抱著女兒從神殿中逃了出來，飛快的沿著臺階下山，灰胡子卻慢慢吞吞的跟在後面，只要微微一口氣，就將他像一片灰塵一樣吹起，再摔落到地面，一次又一次殘忍的攻擊之下，他的身體好像變成斷線的木偶一樣，血不停的從傷口湧出，雙手卻還是將女兒護在懷中。最後一次，他跌落到地面上，弓著身子，艱難的呼吸。
“死狗，將龍裔的孩子交出來。” 艾恩蓋爾雙手攏在胸前，伸出穿著布鞋的腳，踩住他的頭發向後拖著。曾經在陽光下，他閃著淡金色光芒的頭發，此刻和他的血，地上的白雪和汙泥，濕濁的粘成一片。是的，這小女孩是龍裔的血脈，但也有他的一半。
艾恩蓋爾看他沒有回應，呸了一聲，將他整個掀起來，砸到山壁之上，他用盡力氣，將頭擡起來，不讓嘴巴和鼻子裏流出的血滴到安安的身上。毫無反抗能力的，心愛的女兒就被人抱起來。他的臉腫了一半，用僅剩能微微睜開的一只眼睛望著傳說中世人敬仰的宗師，像是已經死了一樣。
“拜托了……”法卡斯趁他抱起安安的時候，竟然用最後一絲力氣，勾住了艾恩蓋爾的手腕。
他說，拜托了，請不要再打擾瑟琳娜，拜托了，請不要再打擾瑟琳娜……可他的請求換來的是冰冷的利刃刺向胸膛。
煙霧轟的一聲散去，我怒吼著站了起來，沖到了斷臺的中間，撲到他的影子上，才發現這是一片幻影，是很久之前就發生過的事情，馬樁邊的血跡也早已被白雪掩蓋。
我扶住山壁，慢慢轉過頭去，四個灰胡子依次排開，在陽光之下，地面四只像石像一樣的黑色影子。歸順我們吧，龍裔，你的愛人已經死了。他們低聲吼著，難聽的聲音響徹整個霍斯加高峰。
“你說什麽，我聽不清楚。” 我狠狠的盯著他們，蓄積著力量，站了起來。
“我說，歸順我們吧，龍裔，你的愛人已經死了。” 波利忽然開口，這尖細的聲音，他就是小木屋裏的那個神秘人，他們才是下手去殺帝國皇帝的幕後黑手。
你們為了什麽，為了權利，金錢，還是迫於某些原因，想離開這座活人死人都聽不到呼喚的山頂？就為了這麽點無聊的事情，你們殺了我的法卡斯，就為了這點無聊的事情……
我忽然覺得這一切如此荒唐，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，我視若珍寶的愛人，無緣無故的，就被一群理由都說不出來的老頭子一陣吹灰之力給殺害了。你們一直問我跟不跟著你們混，想知道我的回答嗎？我微微睜開雙眼，藍色的瞳孔爆發出此生最大的力量。
Fus lo dah！
☆、第 94 章
我全力的一聲，帶來了毀天滅地的怒吼，灰胡子的低吼瞬間被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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